《摆渡人》：多年以后，当我成为一个文艺青年时才知道这叫“后现代”

《东邪西毒》上映那一年，我在念初中，约了暗恋的人一同去看，原本满心期待会是一段美好的经历，结果发现电影完全看不懂。人物和故事同原著小说南辕北辙，电影也压根不是武侠片，我甚至搞不清楚林青霞演的角色究竟是男是女，是一个人还是分饰两角。

多年以后，当我成为一个文艺青年时，我才知道这叫“后现代”。不是正儿八经按逻辑讲故事，每一个人物的故事也都不完整，或是一个片段，三两句台词，跟中国画的留白似的，得自己脑洞去补完。我也知道了这个导演叫王家卫，他总是戴着墨镜，他拍电影不按剧本，想到哪儿拍到哪儿。

王家卫在电影里从不好好讲述爱情。王菲总是偷偷潜入梁朝伟家里，帮他打扫卫生，跟梦游似的；金城武和女杀手究竟发生过什么吗？或只是擦肩而过？王家卫的电影里的情感从未有过开花结果，多是爱别离、求不得。而当我自己经历过爱情之后，我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爱情最本质的状态，爱情并非有了感情就得上床，也不是找一个伴侣结婚生子共度余生。爱情是为一个人执迷，愿意为他牺牲。

仔细想想，影院里好久没有关于爱情的电影了，纵然每个导演都会在电影里安置情感，却再也没有王家卫这样将情感作为主体而讨论。直到看到张嘉佳的《摆渡人》，电影里梁朝伟扮演的酒吧老板陈末，因为蔡琴的一首歌而勾起往日恋情，突然昏厥倒地，我也立刻被击中。真的，每次水逆来袭，我也会因为一句歌词，一段曾经一起走过的街，或是一个梦而突然想起某一任爱过的ex。纵然日常生活四平八稳继续着，但你心里很清楚，有些东西就是种在你的心里，它不是消失了，它只是不发作。

我觉得《摆渡人》根本就不是喜剧，更不是什么恶搞闹剧，这只是张嘉佳用一种轻松，漫画式甚至有些荒诞，来讲述悲伤的事。这很好理解，为什么伤感的事情就一定要哭着说呢？经历过感情伤痛的男人，可能在当时哭过，通过，但事过境迁说起往事来，总是戏谑的，故作轻松。但事实上，谁都知道，越是表面轻松，伤痛也越深。如果你不明白，那只能说你太年轻。

我想，梁朝伟和金城武愿意去接《摆渡人》就是这个道理，他们愿意用“浮夸”的方式去呈现，根本不是打牌输了钱。他们演过那么多角色，他们自然知道，微笑着去讲述伤痛是最难的，但也是最有力的。这是一种反差，就像金城武扮演的管春，平时傻呼呼的，头脑简单，但剥开他厚厚外衣就能发现，他对毛毛的执着。真是执着，多少年，他傻傻地等待，一听说毛毛回来了，他立刻手足无措，他之后为毛毛做了如此多傻事，会去相信反向人法则。当你看到了他的单纯，以及他对于毛毛执着的情感，你就能忽略那些夸张、漫画式的表演。

但事实上，你看，陈奕迅扮演的马力，是现实主义的风格，和管春相比，哪个角色更丰富，更令人共情呢？

对整个电影来说也是这样，你相信真的情感，沉浸在人物情感中，就会淡化那些漫画式、风格化的场景；如果你把自己当成一个影评人，时不时提醒自己去给电影做判断，想点评，时时出戏，你自然不会为人物故事和情感打动，然后越看越觉得夸张，越看越觉得浮夸。看个电影为什么要那么累呢？要老想着看完能有所结论，或者就必须满足你自己的预判？你以为是喜剧看完发现不好笑还挺悲伤，你就认定它不合格，是故作搞笑的冷尴尬？可能你一开始就错了呢？

还有人说金城武昏了头？被张嘉佳糟蹋了。真是这样吗？当管春吃着毛毛递来的饼，镜头特写他的双眼，那清澄的眼里眼泪打着转。此时你还会觉得金城武恶搞么？其实道理也简单，无论是金城武，还是管春这个角色，都是有故事的人，他不可能再像年少青葱时一张白纸般地对着凤梨罐头痴痴发呆。发呆你也不会信服。

最好的演技就是抛弃“演”，真正去成为角色。年轻的角色年轻的演员，就是有优势呀。总有人质疑小鲜肉演技，小鲜肉要什么演技？金城武小鲜肉时对着凤梨罐头痴痴地哭，你作为观众就自然跟着心疼，他冲着镜头微笑，阳光顿时洒进你心底。这就是小鲜肉的优势，年长的演员才需要演技，因为他的角色有过经历，他没法用自然、直接哭和笑来呈现，他得有层次，不然角色不成立。

于是，对于小玉这样单纯女孩，angelababy根本就不需要“演”，呈现自然的状态就够了。所以，不让她张大双眼微笑，难道让她哭吗？事实上，angelababy很贴切了塑造的了小玉，你看，小玉和江洁玩酒吧高尔夫，有一个镜头对着她倆酒醉的背影，熊黛林踩着高跟鞋，一脚重一脚轻，会调剂重心来防止摔倒，而angelababy就不是，一看就是没喝大过的。

其实《摆渡人》和王家卫的电影挺像的，毕竟是王家卫监制的，从某种角度看，梁朝伟扮演的陈末不就是《东邪西毒》里的欧阳锋么？只不过他现在的职业叫“摆渡人”，而之前是“中介人”，他们都开这个一个酒吧，来来往往诸多过客，留下一些碎片的故事。

那为什么当初《东邪西毒》被封为杰作，而现在《摆渡人》到遭人吐槽呢？可能时代不同了，现在的人生活和思考方式太现实，什么都是真金白银，就像写微信，但凡写了就要冲着加，于是每一句都要有精心设计。习惯了凡事都要有目的才去做，对待感情的态度和思考方式也会变得现实，每天蝇营狗苟，脑子里想着都是工作家务老公儿子狗，你早就忘记了当年爱情的甜酸苦辣，忘记失去了一个人的感觉，你怎么可能会被一部关于失去爱情的电影所打动呢？

就像豆瓣《东邪西毒》的页面下观众留言：“的时候多么喜欢啊。却在影院呆了二十分钟就走了。从来没有这样过。已经过了看这种东西的时代。”

这样看来，张嘉佳的“摆渡人”倒不是帮人渡过情感失意之河的人，他是将一段段现实生活中人们忘却的情感，放在人们眼前，来唤起人们曾经对爱情的感觉。我想，张嘉佳就是活在情感中的人，他性情，他没那么现实，当初就有个真实段子，说他喝高了觉得胸口被一摞纸硌着，就掏出来丢出车窗外，原来是他刚领的两万块稿酬。张嘉佳讲述的故事，只有爱过痛过有过失去的人，才能感同身受吧。